如果几天后会去世,对现在的自己来说,什么是重要的呢?
这样的死亡怕也没有由无知和肆意妄为带来的意外恐怖,在这片土地上,想要幸福或对未来存有任何期待,都是赌博,而押的注是我们完全不能选的,有自由、尊严、联结、爱,和护卫人、重要东西的权利。
济宁政府在中秋夜转运人出市,还出来假模假式地道歉,之后爆的是李易峰的热搜;之前,有过一天封四城(成都、大连、深圳、长春)的玩笑治国,之后是贵阳,之前有不为人知的乌鲁木齐、广西东兴,还有新疆、西藏、三亚,都是封了很久也出过桩桩匪夷所思事的地方。在它们、这些荒诞面前,我一再承认文学(虚构)事业的无力,又一再认识到记录之必要。
在一个三年人为灾害、文革未被清算、丰县安然如昨、各种性骚扰接连发生性犯罪又难得公证判决之地,发生这些,不过分。国与家是同构的,各类小规模的大规模的不同层次的不公彼此照镜、模拟,一切都如此相似,这犯罪,这惨案,说新鲜,并不新鲜,给未启蒙也不愿启蒙人的命运,仿佛只有一种。
灰暗中挤挤挨挨仿佛靠吃食同类才得以生存的群居生物苔藓,怎配得破土而出的草或竹的命运和尊严呢?这样下去迎来的未来,一点也不恐怖,相反有种神义论般的安心效果——当下,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,一方面承认我们(曾)是懦夫或至少做得不够,默许恐怖之发生(纵然我有 daily protest),已发生的都必然发生,一方面还要决然认识到要突破要挣命,只能拼命。分不清重要价值的人,其实活与死有什么分,目睹这一切还心安理得,只能说生不如死。
感觉从17、18年遭遇种种新闻、事件,包括疫情后的李文亮,只是为了让我们来到这一刻。
这样的环境中,“成功”有什么意义呢?获得再多成就、自恋感,只会凸现这一切的侥幸与荒谬气质。人需要有勇气拒绝来自这个政权的任何首肯、表彰——那让人不齿。
(当然,成功是什么?又是为了什么?恐怕是否心怀期待、日有所盼,才更紧要。与某种道路解绑,我见识到什么更重要,什么不重要。记录重要,叙说、对话、行动、结社、承担责任/命运重要,出道/出书/出名/被人记得不重要。)
这个世界上发生这些不奇怪。荒谬的只是我们之间命运的差异。没有死于厄运,仿佛只是一次赌博赌赢了而此刻我只想分摊你们的无助。此时连“难”、“国难”都不准提了。是的,不是国难,是国耻。
这世界对心怀道德感还有正义的人来说相当难以接受。
我笔下的主角们会怎么做呢?
我和大楼保洁员、快递员们的差异,端赖于偶然。而世界的不公、冷漠,各种不义、自私、闭目塞听、岁月静好结下的苦果,像热雨落下,由人一起接一起尝。我不能免于她们身上遭遇的不公所反映的这个世界真实的纹路、沟壑、陷阱,我也不愿再像赌徒或走狗屎运的死囚犯一样从中幸免,那样我如何知道我所处在的正是一个炼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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